史前文明、夏商、東周、魏晉、唐宋、明清……馬俊才發掘的遺址幾乎涵蓋曆史上各個時期,有人說,他把中國曆史打“通關”了。30餘年守望田野,掘開一個個曆史真相,探源中華文明,馬俊才的考古人生碩果累累
3月21日,57歲的馬俊才獲評2022年度河南考古人物,這是河南首次進行年度考古人物評選。
六萬平方米發掘麵積;一萬餘座墓葬;30餘年手鏟不輟;五獲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數量之多並列國內第一……他的考古人生,不止這些數字。史前文明、夏商、東周、魏晉、唐宋、明清……馬俊才發掘的遺址幾乎涵蓋曆史上各個時期,有人說,他把中國曆史打“通關”了。
春秋幾度移,把遼闊的田野當舞台,馬俊才“以鏟為器”,“不言書”裏寫“春秋”,掘開一個個曆史真相,探源中華文明。這位終年奔波田野的考古人,臉上總是風塵仆仆,仿佛長途歸來。

2022年,馬俊才在南陽黃山遺址進行考古發掘。(均為受訪者供圖)
“手氣好”的“馬大墓”:打不出糧食,就做不成蛋糕
見到馬俊才時,他正在南陽主持黃山遺址的發掘工作,為了這次采訪,還特意穿上了西服。久在田野的他臉上透著考古人特有的“考古色”——被太陽久曬又反複風吹後的黑紅。
1985年,19歲的馬俊才考入北京大學考古係時,還是個白淨的小夥子。彼時,他還不知考古為何物。第一次對考古產生興趣,是從觸摸20多萬年前的石製器開始。
當dang時shi在zai北bei大da教jiao授shou舊jiu石shi器qi時shi代dai考kao古gu課ke程cheng的de是shi著zhu名ming考kao古gu學xue家jia呂lv遵zun諤e先xian生sheng。在zai他ta的de教jiao研yan室shi內nei,馬ma俊jun才cai見jian到dao了le遼liao寧ning金jin牛niu山shan遺yi址zhi出chu土tu的de各ge類lei石shi製zhi器qi,旁pang邊bian緊jin閉bi的de保bao險xian櫃gui裏li則ze放fang著zhe轟hong動dong中zhong外wai的de金jin牛niu山shan猿yuan人ren頭tou骨gu化hua石shi。
一幅20多萬年前古猿人的生活圖景在馬俊才腦海中顯現。“這些曆史的刻痕都是有生命有故事的。”從那時起,他就決定,要翻閱這“無字地書”。
當時,北大考古專業已經形成包括三個多月田野發掘、兩個多月室內整理和編寫實習報告等流程的基礎實習“北大模式”。得益於此,大二時馬俊才跟著老師來到新石器時代遺址湖北天門石家河,開始了田野啟蒙。
“在鄧家灣遺址,我們兩人一組,負責一個5米乘5米的探方發掘,那時連文化層都不認識,總怕挖壞了。”馬俊才說。
考古圈流行一句話,“不會看土,別說考古”。那時馬俊才每天都趴在溝坎、斷層前看土層斷麵,分析地層,並結合文獻和考古報告,學習如何“看土”。
一天,馬俊才和另外兩位同學接到任務:附近的肖家屋脊有個磚瓦廠,起土時經常發現陶片,趕去探探。
21歲的馬俊才第一次背上了洛陽鏟。此時他已經學會了如何“看土”:如果洛陽鏟帶上來的是“五花土”,下邊多半是墓;綠色或青色土,多半是馬坑或車馬坑;密實的夯土,根據範圍就能判斷是什麼建築遺跡。
daolezhuanwachang,dajiaguanchazhuanyaoqitudeduanmian,meiyoufaxianshenme,yishibuzhiconghechuxiachan。majuncaixinxiang,xianbuguan,tanlezaishuo,bianzaiyichulongqidegaodishangzhaqile“篩子”。就這樣埋頭探了幾天,終於發現了1.5米厚的文化層,一個多月後,一座王級大墓找到了。這座標號為M7的墓葬屬於後石家河文化,當時共出土104件陶器和一件象征權力的石鉞。直到目前,M7仍是石家河時期最大的墓葬。
“手氣真好。”從那時起,便有人這樣評價馬俊才。
1989年,大學畢業後馬俊才來到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時稱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一個月後,他被分到新鄭工作站,開始對鄭韓故城持續15年的發掘。
1993年的一天,馬俊才在鄭韓故城小高莊西進行考古勘探,用洛陽鏟下探時,坑底帶出了發綠的土。“土發綠發青,極有可能是馬坑,因為馬在腐爛後產生的腐殖質會把土染成綠色或者青色。”善於總結的馬俊才很快判斷這是一處馬坑遺址,有沒有車還需看是否有木器腐爛的灰痕。
清到最後,隻出現了馬,沒有車。“旁邊很可能還有別的祭祀坑。”於yu是shi,馬ma俊jun才cai領ling著zhe技ji工gong沈shen永yong建jian在zai周zhou邊bian展zhan開kai三san次ci勘kan探tan。為wei了le不bu漏lou掉diao任ren何he一yi點dian遺yi跡ji現xian象xiang,馬ma俊jun才cai采cai取qu布bu梅mei花hua點dian的de方fang式shi勘kan探tan,一yi平ping方fang米mi鑽zuan四si個ge探tan孔kong,密mi集ji之zhi處chu,隔ge半ban米mi就jiu鑽zuan個ge孔kong。
最終他們勘探出20多個馬坑。“有希望了。”馬俊才心想。由於當時經費有限,馬俊才向隊裏申請集中力量挖馬坑,可整整四個月,清理出的全是馬坑,並沒有青銅器坑和大墓。
沒有重大發現,是考古發掘的常態。“隊裏不斷有人說,全是馬坑,很多人都勸我放棄。”馬俊才說,他不斷翻閱《周禮》等曆史文獻,查閱古代祭祀埋葬情況,判斷此處很可能存在高等級的祭祀遺跡。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並在1995年10月開始了第三次擴方。此時這塊地已被征為基建用地,限期發掘。考古隊也下了最後的“命令”:再擴兩個方,如果沒有收獲,發掘就要結束。
新探方開始刨土的那個下午,一位民工的耙子剛落下就傳來“咣當”聲。“是金屬碰撞聲!”馬俊才心想,“有了!”

1995年,馬俊才(左一)在新鄭鄭韓故城鄭國祭祀遺址清理銅編鍾。
第一件青銅器出現了。此後,在探方周圍有序排列多個青銅禮樂器坑,出土五組象征古代中央政權的九鼎八簋青銅重器,此外還有9坑編鍾,每坑24件。結合此前發掘的馬坑,馬俊才判斷這是典型的鄭國祭祀遺址,而且是祭社稷的最高等級遺址。
不出所料。這次發掘,共清理出土春秋時期鄭國青銅禮樂器坑17座、殉馬坑44座,出有348件鄭國公室的青銅重器,成為鄭韓故城半個多世紀以來罕見的考古收獲。此項發現,被評為1996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這也是馬俊才首次獲得該殊榮,當時他僅30歲。
“手氣也太好了。”更多人開始這麼說。
此後,馬俊才又先後主持發掘了新鄭市許崗韓國王陵、新鄭市胡莊韓國王陵、新密市古城寨龍山城址、上蔡縣蔡國故城和蔡國貴族墓地、安陽殷墟商代鑄銅遺址、三門峽秦人墓地、禹州商周貴族墓地、南陽黃山遺址等多項大中型發掘項目,五獲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所到之處非王即侯。
“手氣真好!”幾乎每個人都這麼說,還送了“馬大墓”的名號給他。
“都說我是隊裏的福將。”每每聽到此,馬俊才隻是樂樂,並不反駁。
可考古技師程永剛卻不這麼認為。
“這(zhe)麼(me)多(duo)年(nian),他(ta)累(lei)計(ji)發(fa)掘(jue)麵(mian)積(ji)有(you)六(liu)萬(wan)平(ping)方(fang)米(mi),僅(jin)墓(mu)葬(zang)就(jiu)有(you)一(yi)萬(wan)多(duo)座(zuo),王(wang)侯(hou)將(jiang)相(xiang)才(cai)幾(ji)個(ge)。所(suo)謂(wei)手(shou)氣(qi)好(hao),不(bu)過(guo)是(shi)想(xiang)得(de)多(duo)一(yi)點(dian),挖(wa)得(de)深(shen)一(yi)點(dian),堅(jian)持(chi)得(de)久(jiu)一(yi)點(dian)。”自1997年開始,程永剛就跟著馬俊才做田野發掘。
一年365天,最多的時候,馬俊才有超過340天在田野。“考古工作田野是基礎,打不出糧食,就做不成蛋糕。”他說。
“如果非要說手氣,那麼他的學術敏感、過硬的實踐操作技術、對遺址細微之處的把握、大膽的想象力和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著勁兒,確實讓他的手氣略顯得好一點。”程永剛補充道。

圖為鄭韓故城三號車馬陪葬坑。
“土裏找土、灰中尋灰,不漏掉任何曆史細節”
在新鄭鄭國車馬坑遺址博物館,原址展出的三號陪葬車馬坑,有著四輛“豪車”和122匹馬骨,曾創下多個“曆史之最”:發掘的馬骨數量創鄭韓故城考古之最,鄭韓故城內所見形製最大、裝飾最奢華的國君用車……
這背後,便是馬俊才和他的車馬坑清理團隊。
車馬坑是很多考古人不敢碰的遺跡。“清理車馬坑就是土中找土、灰中尋灰的過程。”馬俊才說,需要手鏟、刷子、竹簽,甚至手術刀等工具,清理前要分析土層,一般上層多是黃沙土、黏土、硬土,隨著土壤顏色越來越深,直到發綠,開始露出馬骨。
“清理時必須熟悉馬骨構造,做到心中有數、有輕有重,從邊緣到中心,小心翼翼,馬骨位置必須保持原樣、固定不動。”馬俊才邊說邊比畫,仿佛手裏拿著一把刷子。

2003年,馬俊才(左一)正在清理新鄭鄭公大墓墓道藏車。
馬骨易清,車痕難尋。鄭韓故城三號車馬坑是一座“中字形”鄭國國君大墓的陪葬車馬坑,由於當時實行拆車葬,導致坑內車馬散亂,增加了清理難度。
“在博物館看到的是一輛一輛馬車,車輪及各種構件都清晰可見,但在發掘過程中,這些早已腐爛成泥了。”majuncaishuo,yinweigudaideche,wulunshizhanchehaishishenghuoyongche,chulebufenjiaguhuozhuangshibujianweitongzhiwai,qiyudoushimuzhijiegou。jingguoshangqiannianzaoyifulanchengtu,zhibaoliuqijiegoudehuihuahenji,shijianjiulezhexiehenjihenitudeyansexiangchawuji。
“除了灰痕與周邊填土難以區分外,清理過程中還要準確把握好力度,使泥土與遺跡剛好剝離,不破壞遺跡本體。”馬ma俊jun才cai說shuo,當dang時shi他ta給gei每mei個ge人ren都dou發fa了le聚ju光guang燈deng和he放fang大da鏡jing,通tong過guo觀guan察cha木mu頭tou腐fu爛lan處chu的de泥ni土tu顏yan色se,尋xun找zhao木mu頭tou腐fu朽xiu過guo的de痕hen跡ji,觸chu摸mo土tu質zhi軟ruan硬ying度du的de細xi微wei差cha別bie,並bing通tong過guo平ping麵mian和he剖pou麵mian結jie合he的de方fang法fa尋xun找zhao遺yi留liu的de車che痕hen。

圖為鄭韓故城三號車馬陪葬坑內1號車頂席紋。
整整12個月,這些深埋地下2400多年的車輿馬匹得以完美麵世,車衡、車軛、車che轅yuan等deng構gou件jian清qing晰xi可ke見jian,就jiu連lian車che篷peng上shang方fang格ge席xi紋wen遺yi痕hen都dou清qing晰xi可ke辨bian。該gai考kao古gu項xiang目mu也ye被bei評ping為wei當dang年nian的de全quan國guo十shi大da考kao古gu新xin發fa現xian,並bing獲huo中zhong國guo考kao古gu學xue會hui田tian野ye考kao古gu獎jiang三san等deng獎jiang。
馬俊才的車馬坑清理團隊也一戰成名。“不少遺址碰到難清理的車馬坑都會找我們,我們的技師經常赴外地協助考古隊完成車馬坑的清理工作。”馬俊才說。

圖為鄭韓故城一號車馬坑全景。
此後,用車馬坑的標準發掘遺址,成了馬俊才的一種習慣。在他看來,細致的發掘是對遺址最好的保護。
距離鄭國車馬坑遺址博物館220公裏外的南陽黃山遺址,就是一處“車馬坑”式精細發掘的典型。已化為塵土的單弓、成捆的骨簇,甚至連5000年前的象牙梳齒都根根可見……置身黃山遺址,仿佛走進一座遺址博物館。
“這是2018年發現的仰韶時期編號F2房址以及玉石器作坊遺址,都是長方形多單元房基。”馬俊才指著位於黃山遺址一側的房址說。與此處相隔不遠的另一處房屋遺址,推拉門道、木骨泥牆、紅燒土都清晰可見。
“黃山遺址是個內涵極其豐富的遺址,幾乎10厘米就有一個文化層,而且主要手工業是玉器加工,都是很小的物件,要不是馬老師如此精細地發掘,很多關鍵信息可能會被漏掉。”程永剛說,通常一個探方從開始至結束要刮上百遍平麵,每一遍都要觀察土質土色的變化,直到出現沒有人類擾動的生土,才算結束。
“不同土層,特征是不一樣的,得調動多個感官,看土層顏色、包含物,觸摸土層軟硬,聽手鏟刮過遺址的聲音。”長期跟著馬俊才的技師和民工漸漸摸出了門道。
“用力得適當,太輕,刮不動;太猛,遺跡容易受損。”馬俊才手指頂著手鏟的鏟緣,邊示範邊說,鏟麵和地麵形成一定角度,由遠及近。

2021年,馬俊才在南陽黃山遺址考古發掘現場。
不僅精細,馬俊才還進行多學科考古研究:對人骨腹部土壤和寄生蟲標本進行采集和分析;對已發現的人骨進行體質人類學研究;對部分土樣進行水淘、浮選,對陶器上的殘留物進行檢測與分析。
細致發掘和多學科交叉應用,讓他發現更多曆史細節。

圖為黃山遺址M216大墓精細清理出的四把玉鉞。
5000年前帶有推拉門道的大型玉器作坊,陪葬大量豬下頜骨、玉鉞、弓箭的大型高等級墓葬;6000年前的古國糧倉;7000年左右的高等級房址……黃山遺址仿佛一處“時空標尺”,“一眼史前三千年”的考古奇觀,就這樣在馬俊才及其團隊的手鏟中鋪陳開來。該考古項目也先後榮獲2021年度河南省五大考古新發現、社科院全國六大考古新發現、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力所能及地把遺址揭示到最好,是馬俊才對土地的回報。“黃山遺址內涵的豐富性已經超出了想象,我這輩子是揭示不完的,唯有發掘好、保護好,以便後來人接力。”馬俊才說。

2002年,在新鄭鄭韓故城製陶作坊遺址,馬俊才(前排左三)向來訪專家介紹遺址情況。
“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眼睛還要瞟向灶台外”
“為什麼馬俊才總能發現大型遺址?”
這也是很多人的疑問。
“要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眼睛還要瞟向灶台外。”這是馬俊才的考古“方法論”。他解釋說,發掘墓葬不能隻看墓,要從人出發,找到古人衣食住行的各種“配套設施”,就是一種以聚落遺址為單位進行田野考古操作和研究的思維方法。
2005年5月(yue),上(shang)蔡(cai)縣(xian)文(wen)物(wu)局(ju)接(jie)到(dao)村(cun)民(min)舉(ju)報(bao),郭(guo)莊(zhuang)村(cun)東(dong)一(yi)處(chu)地(di)勢(shi)最(zui)高(gao)的(de)土(tu)崗(gang)上(shang)出(chu)現(xian)很(hen)多(duo)人(ren)為(wei)大(da)洞(dong),可(ke)能(neng)有(you)盜(dao)墓(mu)賊(zei)。隨(sui)後(hou)馬(ma)俊(jun)才(cai)帶(dai)領(ling)考(kao)古(gu)隊(dui)趕(gan)往(wang)現(xian)場(chang),在(zai)鑽(zuan)探(tan)過(guo)程(cheng)中(zhong),探(tan)鏟(chan)在(zai)土(tu)層(ceng)深(shen)處(chu)帶(dai)出(chu)的(de)竟(jing)是(shi)些(xie)黃(huang)色(se)的(de)純(chun)細(xi)沙(sha),而(er)不(bu)是(shi)常(chang)見(jian)的(de)五(wu)花(hua)土(tu)。挖(wa)過(guo)近(jin)萬(wan)個(ge)墓(mu)葬(zang)的(de)馬(ma)俊(jun)才(cai)還(hai)是(shi)第(di)一(yi)次(ci)遇(yu)到(dao)這(z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
他馬上查閱考古資料,發現河南輝縣的魏國王室墓葬就是用沙子埋葬,叫積沙墓。“為了對付盜墓賊,古人采用了一種特殊的埋葬方式——用細沙填埋墓室,再在沙中埋上巨石。由於細沙具有良好的流動性,加上石塊的重量,很容易塌方把盜洞掩埋。”馬俊才說。
如此嚴密的防盜措施,加大了發掘難度。挖到10米深時,一無所獲。為了趕在雨季前完成發掘工作,馬俊才首次用到了吊機。曆時兩個多月,一個長27米、深19米的楚國貴族墓地得以麵世,“流沙大墓”轟動一時。
如此大量的沙石從哪裏來?發掘過程中,馬俊才不忘“看著鍋裏”,隨即勘探出古汝河碼頭,解決了流沙大墓沙石來源問題,又把大墓壓著的古遺址清理出來,中國最早盛行“河鮮燒烤大排檔”的漁村也得以麵世。
“上蔡縣是周朝諸侯國古蔡國都城所在地,流沙大墓距蔡國故城不過5公裏多,故城周圍極有可能埋著更多古蔡國貴族墓葬。”聽ting到dao村cun民min說shuo自zi家jia地di邊bian水shui溝gou裏li有you馬ma骨gu頭tou和he銅tong馬ma嚼jiao子zi時shi,馬ma俊jun才cai心xin頭tou一yi震zhen,隨sui即ji派pai出chu了le鑽zuan探tan隊dui,探tan出chu一yi批pi積ji炭tan大da墓mu和he大da型xing車che馬ma坑keng,以yi蔡cai侯hou積ji炭tan大da墓mu和he出chu土tu五wu鼎ding四si簋gui的de蔡cai夫fu人ren墓mu為wei代dai表biao的de一yi批pi蔡cai國guo貴gui族zu墓mu終zhong於yu找zhao到dao了le,係xi列lie發fa現xian填tian補bu了le蔡cai文wen化hua空kong白bai。
這種“聚落式考古”的思維方法貫穿了馬俊才整個考古生涯,這也是他總能從田野中拔出一連串“驚喜”的原因。正在發掘的南陽黃山遺址也延續這樣的思路。
“最先發現的是幾處前坊後居的大型作坊遺跡,經研究確定為玉石器工匠的生產生活用房,並發現了與之相應的院內工棚類柱洞、活動麵、磨玉石漿層等,出土了一批玉石器、陶器、骨器等文物。”馬俊才說,基本確認這是中原史前製玉中心。
如(ru)此(ci)發(fa)達(da)的(de)手(shou)工(gong)業(ye),肯(ken)定(ding)需(xu)要(yao)不(bu)少(shao)勞(lao)動(dong)力(li),他(ta)們(men)如(ru)何(he)生(sheng)存(cun)?帶(dai)著(zhe)這(zhe)樣(yang)的(de)思(si)路(lu),馬(ma)俊(jun)才(cai)找(zhao)到(dao)了(le)史(shi)前(qian)糧(liang)倉(cang)群(qun)。遺(yi)址(zhi)中(zhong)所(suo)見(jian)雜(za)草(cao)種(zhong)子(zi)少(shao),或(huo)許(xu)該(gai)遺(yi)址(zhi)並(bing)不(bu)從(cong)事(shi)農(nong)業(ye)生(sheng)產(chan),食(shi)物(wu)可(ke)能(neng)由(you)別(bie)處(chu)供(gong)給(gei)或(huo)貿(mao)易(yi)而(er)來(lai),如(ru)何(he)運(yun)輸(shu)?層(ceng)層(ceng)剝(bo)繭(jian)後(hou),一(yi)座(zuo)規(gui)模(mo)宏(hong)大(da)的(de)史(shi)前(qian)碼(ma)頭(tou)也(ye)出(chu)現(xian)了(le)。
如此大規模、高等級的遺址,周圍有沒有二級聚落;出土眾多陶器,附近會不會有窯址;這麼多人生活用水,能不能找到水利設施……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馬俊才的眼睛不斷瞄向“灶台”之外。
“一個完整的聚落至少要能夠滿足衣食住行、安全防衛等,隻要遺址沒被破壞,這些遺跡就一定找得到。”馬俊才說。

2001年,馬俊才在香港西貢沙下遺址進行考古記錄。
守望田野,做曆史的喚醒者
守望田野30餘年,馬俊才真正詮釋了唯有熱愛,可抵歲月漫長。
他常常會因刮風下雨連夜趕往遺址查看安全;他會把車橫在工程車前,阻止因施工可能對遺址產生的破壞;他多次熬夜編寫大遺址保護規劃;性格靦腆但卻願意對著話筒直播兩個多小時,隻為普及遺址文化,推動公眾考古事業;他不會怠慢任何一處遺跡,因為遺址有大小,價值無輕重。
現在,馬俊才幾乎所有的精力都在黃山遺址,遺址的內涵超乎想象,發掘難度也超出想象。

圖為黃山遺址發掘現場。
“整個遺址層層疊疊都是寶。房摞房、墓摞墓,常常出現仰韶時期的房子與屈家嶺時期製玉作坊、房址、墓葬相互疊壓打破現象,手鏟稍一挖,就被另一個時期的遺跡攔住。”馬俊才說,目前新石器時期文化序列並不清晰,而黃山遺址每10厘米就是一個文化層,已有的考古類型學已不能完全解釋。
麵mian對dui知zhi識shi儲chu備bei的de新xin挑tiao戰zhan,如ru今jin的de馬ma俊jun才cai一yi半ban田tian野ye,一yi半ban書shu齋zhai,一yi有you空kong閑xian就jiu不bu斷duan翻fan看kan考kao古gu報bao告gao,並bing定ding期qi邀yao請qing全quan國guo專zhuan家jia來lai遺yi址zhi指zhi導dao交jiao流liu,更geng新xin認ren識shi。
從考古大棚走出,站在遺址上眺望,麥苗青、油菜黃,獨山、蒲山兩山相夾,玉帶般的白河從山腳流過。幾千年前,這個“中原玉都”所出玉器就是從這裏走向中原、流通江漢。
“這是我考古30多年經曆過最美的遺址,多富有啊!”麵對這個在普通人看來隻是一片荒蕪的崗地,馬俊才發出了由衷的感歎。5年來,縱使手鏟不輟,30萬平方米的遺址也隻挖了不到百分之一。
“下半輩子是繞不開它了。”馬俊才說。
考(kao)古(gu)隊(dui)租(zu)住(zhu)的(de)宿(xiu)舍(she)位(wei)於(yu)附(fu)近(jin)村(cun)邊(bian)一(yi)棟(dong)二(er)層(ceng)民(min)居(ju)內(nei),站(zhan)在(zai)二(er)樓(lou)平(ping)台(tai)北(bei)望(wang),遠(yuan)處(chu)高(gao)崗(gang)上(shang)兩(liang)麵(mian)紅(hong)色(se)旗(qi)幟(zhi)迎(ying)風(feng)搖(yao)曳(ye)。馬(ma)俊(jun)才(cai)指(zhi)著(zhe)它(ta)們(men)說(shuo),這(zhe)是(shi)我(wo)們(men)的(de)隊(dui)旗(qi),上(shang)麵(mian)印(yin)著(zhe)“黃山遺址考古隊”。
“這麼遠能看到上麵的字嗎?”
“咋不能,心裏刻著呢。”( 記者 桂娟、史林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