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香玉在《西廂記·拷紅》中扮演紅娘資料圖片
“劉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子享清閑……”這是豫劇“常派”保留名劇《花木蘭》中女主角花木蘭演唱的經典唱段《誰說女子不如男》，每當唱起這鏗鏘有力、激越奔放的戲詞，觀眾腦海中便會不停地閃現常香玉大師塑造的一個個鮮活生動的豫劇舞台人物形象。
作為一位德藝雙馨的人民藝術家，常香玉一生開創了無數個“第一”。她第一個創立了豫劇表演藝術“常派”，第一個捐獻“香玉劇社號”戰鬥機，第一個把豫劇藝術送到朝鮮前線慰問誌願軍，主演第一部河南戲曲電影藝術片《花木蘭》；第一個把豫劇帶出國門，在奧地利、匈牙利、蘇聯、蒙古、朝鮮等國都留下演出的足跡；第一個用演出收入設立了“香玉杯”戲曲藝術基金。
今年是人民藝術家常香玉大師百年誕辰。常香玉一生秉持“為祖國放歌、為人民演戲”的理念，用生命踐行著“戲比天大”的精神。
勇敢打破門戶之見，將豫劇唱腔風格融會貫通
廣袤的中原大地，孕育出了節奏鏗鏘、樸pu素su豪hao邁mai的de豫yu劇ju聲sheng腔qiang。和he眾zhong多duo成cheng長chang於yu舊jiu社she會hui的de藝yi術shu家jia一yi樣yang，自zi幼you學xue戲xi的de常chang香xiang玉yu求qiu藝yi之zhi路lu充chong滿man著zhe艱jian辛xin和he苦ku難nan。在zai舊jiu戲xi班ban學xue戲xi，唱chang念nian做zuo打da，刻ke苦ku磨mo煉lian，不bu知zhi疲pi倦juan；手眼身法步，日積月累，永無止境；生旦、青衣，多行兼修，務求精深。功夫不負有心人，13歲(sui)那(na)年(nian)，羽(yu)翼(yi)漸(jian)豐(feng)的(de)常(chang)香(xiang)玉(yu)隨(sui)豫(yu)西(xi)調(tiao)戲(xi)班(ban)來(lai)到(dao)省(sheng)城(cheng)開(kai)封(feng)，憑(ping)著(zhe)一(yi)季(ji)連(lian)演(yan)四(si)十(shi)五(wu)天(tian)不(bu)重(zhong)戲(xi)的(de)劇(ju)目(mu)優(you)勢(shi)和(he)文(wen)武(wu)雙(shuang)全(quan)的(de)綜(zong)合(he)表(biao)演(yan)能(neng)力(li)嶄(zhan)露(lu)頭(tou)角(jiao)，小(xiao)小(xiao)年(nian)紀(ji)就(jiu)贏(ying)得(de)了(le)廣(guang)泛(fan)讚(zan)譽(yu)。
為(wei)了(le)更(geng)好(hao)地(di)整(zheng)理(li)和(he)改(gai)編(bian)豫(yu)劇(ju)傳(chuan)統(tong)劇(ju)目(mu)，常(chang)香(xiang)玉(yu)創(chuang)立(li)了(le)中(zhong)州(zhou)戲(xi)曲(qu)研(yan)究(jiu)社(she)。她(ta)勇(yong)敢(gan)地(di)打(da)破(po)門(men)戶(hu)之(zhi)見(jian)，將(jiang)豫(yu)劇(ju)長(chang)期(qi)形(xing)成(cheng)的(de)地(di)域(yu)流(liu)派(pai)唱(chang)腔(qiang)風(feng)格(ge)融(rong)會(hui)貫(guan)通(tong)。在(zai)創(chuang)排(pai)六(liu)部(bu)連(lian)台(tai)本(ben)《西廂記》時，常香玉發現豫西調蒼涼悲壯的風格特點不能很好地表現紅娘俏皮活潑、爽快潑辣的人物性格，便將旋律高亢、行腔爽朗的豫東調唱腔恰到好處地吸收到角色塑造之中，將開朗活潑、機靈調皮的紅娘的人物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如大家較為熟悉的《西廂記·拷紅》中“尊姑娘穩坐在繡樓以上”和“在繡樓我奉了小姐言命”兩個唱段，前者沉穩從容、娓娓道來，後者活潑歡快、灑脫大氣。兩種不同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極大地增強了豫劇舞台的藝術表現力，豐富了豫劇舞台藝術人物形象的美學閾限。
dangfaxianchuantongyujubanqiangtiyinleduirenwudesuzaoliheganqingdeshufacunzaibuzushi，changxiangyutongguojiejianzimeijuzhongchangqiangyintiao，xunqiuzuijiabiaodafangshi，wanshanhezengqiangleyujuyinledeshengdongxinghejiaosedefengmandu。ru《花木蘭》中“自那日才改扮喬裝男子”一段唱腔中，常香玉用曲劇聲腔進行演繹，別具一格；《拷紅》中“急忙忙款蓮步去上那樓棚”唱句改用河北梆子行腔，更顯紅娘的天真俏皮；《五世請纓》中大量的“唱中帶笑”“說唱結合”把佘太君慷慨大氣、為國請命的人物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注zhu重zhong對dui人ren物wu情qing感gan的de深shen度du把ba握wo，注zhu重zhong對dui唱chang腔qiang氣qi息xi的de嚴yan格ge控kong製zhi，以yi及ji對dui真zhen假jia聲sheng的de靈ling活huo運yun用yong，是shi常chang派pai唱chang腔qiang藝yi術shu在zai行xing腔qiang中zhong的de內nei在zai要yao求qiu，亦yi是shi常chang香xiang玉yu對dui傳chuan統tong豫yu劇ju唱chang腔qiang中zhong過guo度du使shi用yong嗓sang音yin宣xuan泄xie的de巧qiao妙miao改gai革ge。如ru《大祭樁》中“曾記得郎君賣水南河岸”及《斷橋》中“哭啼啼把官人急忙攙起”兩個唱段，她不僅使真假聲在高低音的變化上轉接自由、靈動，又注重對人物內在情感的挖掘，極富感染力；而《花木蘭》“思家”一場中“用巧計哄元帥他出帳去了”一段，把欣喜、害羞、激動、急切、歡快等多種情緒，用一大段唱腔表現得入木三分。
常香玉“在70多年的藝術實踐中，善於繼承、勇於創新，創立了獨樹一幟的常派藝術”，這是來自《國務院關於追授常香玉同誌“人民藝術家”榮譽稱號的決定》中的描述。作為一位豫劇表演藝術大師，她從不停止前進的腳步，總是不停地超越自我，始終以新探索和新追求為己任。1980年《河南省豫劇流派彙報演出大會》，早已享譽全國的常香玉表演常派優秀保留劇目《斷橋》，依然對白素貞唱腔給予認真細致的推敲打磨，精益求精。
常香玉在她捐贈的飛機前留影資料圖片
鏗鏘歌聲在抗美援朝前沿陣地響起，鼓舞著士氣
1950年10月19日ri，中zhong國guo人ren民min誌zhi願yuan軍jun跨kua過guo鴨ya綠lv江jiang，和he朝chao鮮xian人ren民min一yi道dao共gong同tong抗kang擊ji侵qin略lve者zhe。由you於yu武wu器qi裝zhuang備bei落luo後hou，很hen多duo戰zhan士shi壯zhuang烈lie犧xi牲sheng在zai敵di軍jun飛fei機ji的de狂kuang轟hong濫lan炸zha中zhong。常chang香xiang玉yu從cong廣guang播bo裏li聽ting到dao誌zhi願yuan軍jun傷shang亡wang慘can重zhong的de消xiao息xi後hou，輾zhan轉zhuan反fan側ce、徹夜難眠。她忍不住對丈夫陳憲章說：“我們的武器裝備落後，誌願軍同誌們在朝鮮打得太艱苦了，咱捐一架飛機，中不中？要是中，咱就幹！”陳憲章聽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就這樣，夫妻二人帶領“香玉劇社”，開始了捐機義演壯舉。
在當時，一架噴氣式戰鬥機的價格是15億(yi)元(yuan)人(ren)民(min)幣(bi)。麵(mian)對(dui)這(zhe)樣(yang)的(de)天(tian)文(wen)數(shu)字(zi)，常(chang)香(xiang)玉(yu)沒(mei)有(you)絲(si)毫(hao)退(tui)縮(suo)。出(chu)發(fa)前(qian)，她(ta)義(yi)無(wu)反(fan)顧(gu)地(di)賣(mai)掉(diao)了(le)劇(ju)社(she)的(de)運(yun)輸(shu)卡(ka)車(che)和(he)自(zi)己(ji)的(de)金(jin)銀(yin)首(shou)飾(shi)，並(bing)拿(na)出(chu)多(duo)年(nian)來(lai)辛(xin)辛(xin)苦(ku)苦(ku)攢(zan)下(xia)來(lai)的(de)積(ji)蓄(xu)，總(zong)共(gong)4000萬元，作為義演原始資金。為了專心投入義演，常香玉狠下心、含著淚，把三個年幼的孩子托付給了西安市保育院。
從1951年8月，常香玉率“香玉劇社”從西安出發，東奔西走、北上南下，曆時6個多月，行程近萬裏，先後赴開封、鄭州、新鄉、武漢、廣州、長沙等城市演出。“香玉劇社”每到一處，都受到當地群眾的熱烈歡迎，觀眾多達30餘yu萬wan人ren。在zai南nan方fang一yi些xie城cheng市shi，很hen多duo觀guan眾zhong聽ting不bu懂dong豫yu劇ju，卻que紛fen紛fen排pai隊dui購gou票piao，走zou進jin劇ju場chang觀guan看kan演yan出chu。因yin為wei他ta們men知zhi道dao，常chang香xiang玉yu是shi愛ai國guo的de優you秀xiu藝yi人ren，常chang香xiang玉yu做zuo的de事shi有you益yi於yu國guo家jia和he人ren民min，一yi定ding要yao支zhi持chi。經jing過guo半ban年nian義yi演yan、募捐，“香玉劇社”共籌集資金15.2億元，超額完成了捐獻一架戰鬥機的目標。事後，當有人問到有沒有想過半年義演募集不到足夠款項該怎麼辦時，常香玉堅定地答道：“如果半年完成不了，我就唱一年，一年不行，我唱兩年，隻要唱下去，我就一定能辦到！”
捐獻完飛機後，浴血奮戰在朝鮮前線的誌願軍將士們，依然讓常香玉牽掛不已。於是，她又請求到前線去慰問演出。1953年4月，她帶著祖國人民對誌願軍的深情厚誼，率領“香玉劇社”跨過鴨綠江，冒著戰火硝煙慰問中國人民誌願軍和朝鮮人民軍，175天演出180餘場。“誰說女子不如男”的鏗鏘歌聲在抗美援朝前沿陣地、軍營山洞、後方醫院、夥房營地久久地回響，變成千鈞力量，激勵著誌願軍戰士英勇殺敵，保家衛國。
常香玉在《白蛇傳》中扮演白素貞(中)資料圖片
從舞台到講台，由名角兒變教師，豫劇人才得以輩出
20世紀70年代末，國家百廢待興，戲曲領域青黃不接，麵對青年演員十分匱乏的窘況，年過半百的常香玉想起了周恩來總理1960年的鄭重囑托：“要培養青年一代，把幾十年的經驗教給青年”。是的，要培養接班人，培養青年人，隻有這樣，豫劇事業才大有希望。1977年12月27日(ri)，常(chang)香(xiang)玉(yu)赴(fu)任(ren)河(he)南(nan)省(sheng)戲(xi)曲(qu)學(xue)校(xiao)校(xiao)長(chang)，勇(yong)敢(gan)地(di)挑(tiao)起(qi)了(le)培(pei)育(yu)戲(xi)曲(qu)後(hou)輩(bei)人(ren)才(cai)的(de)重(zhong)擔(dan)。上(shang)任(ren)伊(yi)始(shi)，常(chang)香(xiang)玉(yu)深(shen)知(zhi)教(jiao)師(shi)之(zhi)於(yu)學(xue)校(xiao)戲(xi)曲(qu)教(jiao)育(yu)教(jiao)學(xue)的(de)重(zhong)要(yao)性(xing)，於(yu)是(shi)便(bian)協(xie)調(tiao)多(duo)方(fang)力(li)量(liang)，在(zai)贏(ying)得(de)院(yuan)團(tuan)領(ling)導(dao)和(he)同(tong)行(xing)的(de)充(chong)分(fen)理(li)解(jie)和(he)大(da)力(li)支(zhi)持(chi)的(de)前(qian)提(ti)下(xia)，選(xuan)調(tiao)舞(wu)台(tai)藝(yi)術(shu)經(jing)驗(yan)豐(feng)富(fu)的(de)優(you)秀(xiu)戲(xi)曲(qu)演(yan)員(yuan)、樂隊演奏員，充實到戲校的師資人才隊伍中，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戲校的唱腔、表導演、樂器演奏等師資力量得到了加強。
從舞台走上講台，由名角兒轉變為教師，麵對學生們單純可愛的笑臉和渴望求知的眼神，常香玉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紅娘》《斷橋》《花木蘭》等代表性劇目傳授給了學生們。她逐字逐句地講解，甚至在教授《大祭樁》時不顧年邁，雙腿下跪，為學生親自示範。晚年的常香玉身患癌症，病魔纏身。在河南省人民醫院住院時，她常對身邊醫護人員說：“國家花錢不少了，我心疼啊，不要再給我用值錢的藥了。”常香玉去世後，國務院授予她“人民藝術家”的榮譽稱號，號召全國廣大藝術工作者以常香玉同誌為榜樣，熱愛祖國，熱愛中國共產黨，熱愛人民；學習她對藝術精益求精、勇於創新的藝術品格；學習她德藝雙馨、無私奉獻的品質和崇高精神，為繁榮和發展我國文藝事業作出更大貢獻。
百年春秋轉瞬去，音容猶在玉常香。常香玉一生愛黨、愛國，將畢生獻給了民族戲曲藝術事業。
（作者：廉玉柱，係河南藝術職業學院戲曲學院院長，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中國傳統音樂表演體係研究”〔16ZD005〕階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