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境外電詐真相：一個“總代理”把幾十名同鄉引上犯罪路

今年8月10日，承辦檢察官與專案組民警商討案件細節。

　　今年以來
，有關境外電信詐騙的新聞頻頻成為社會焦點。在境外電詐公司裏的都是些什麼人？又是什麼驅使他們越過邊境線、踏過法律“紅線”
？此前

，湖北省陽新縣公安機關破獲了一起涉老撾
、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多地的跨境電信網絡詐騙案。近日，記者趕赴陽新縣走訪了辦案檢察官

、民警
、涉案人員等，力求還原境外電信詐騙真相。

　　冷靜的“大人物”

　　今年4月24日，四處躲藏的談某在湖北省公安縣某小區內被抓獲。同日，陽新縣公安局民警將其帶回陽新審查。

　　談某落網是一個“意外收獲”。在陝西省合陽縣此前破獲的一起境外電信詐騙案件中，幾名涉案人員（均被另案處理）供述各自經曆時，不約而同都提到了他。彼時，參與抓捕談某的民警還未意識到，這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竟然是境外電詐公司的一位“大人物”。

　　“你知道你可能麵臨十年以上的刑期嗎
？”

　　“是嗎？那比我想得輕多了，我以為怎麼也得判個無期了……”

　　在回答陽新縣檢察院第二檢察部檢察官助理向可輝的問題時
，談某非常冷靜。其實，他早在心裏“預演”過這一幕。一年前談某回國時，就聽聞有同伴被抓。於是，他開始四處打探消息，把同伴們被抓的時間
、地點、所(suo)獲(huo)刑(xing)罰(fa)等(deng)信(xin)息(xi)都(dou)詳(xiang)細(xi)記(ji)錄(lu)在(zai)手(shou)機(ji)備(bei)忘(wang)錄(lu)中(zhong)。談(tan)某(mou)想(xiang)通(tong)過(guo)被(bei)抓(zhua)的(de)人(ren)了(le)解(jie)警(jing)方(fang)動(dong)向(xiang)，甚(shen)至(zhi)試(shi)圖(tu)通(tong)過(guo)他(ta)人(ren)的(de)刑(xing)罰(fa)，推(tui)斷(duan)出(chu)自(zi)己(ji)可(ke)能(neng)麵(mian)臨(lin)的(de)法(fa)律(lv)後(hou)果(guo)。

　　從酒吧DJ到陽新籍“總代理”

　　2018年，在泰國曼穀一間酒吧當DJ的談某，在與客人的一次閑聊中得知，老撾有家經營網絡賭博平台的“共贏公司”正在招募業務員。業務員主要負責“引流”，即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尋覓合適的對象
，誘導他們在該網絡賭博平台投錢。聽說當業務員不僅比DJ輕鬆
，工資還高
，談某很是心動。抱著試試看的想法
，談某回到老家陽新約上了五六個好友
，一同登上了去往老撾的飛機。

　　正(zheng)式(shi)開(kai)始(shi)工(gong)作(zuo)前(qian)，公(gong)司(si)有(you)專(zhuan)人(ren)對(dui)他(ta)們(men)進(jin)行(xing)話(hua)術(shu)培(pei)訓(xun)。談(tan)某(mou)擅(shan)長(chang)根(gen)據(ju)不(bu)同(tong)的(de)目(mu)標(biao)選(xuan)用(yong)適(shi)合(he)的(de)話(hua)術(shu)
，在(zai)一(yi)群(qun)人(ren)中(zhong)表(biao)現(xian)出(chu)眾(zhong)。半(ban)年(nian)後(hou)，公(gong)司(si)調(tiao)整(zheng)激(ji)勵(li)機(ji)製(zhi)，誰(shui)能(neng)拉(la)來(lai)更(geng)多(duo)的(de)人(ren)，就(jiu)能(neng)獲(huo)得(de)更(geng)豐(feng)厚(hou)的(de)提(ti)成(cheng)。談(tan)某(mou)想(xiang)到(dao)了(le)自(zi)己(ji)那(na)些(xie)“好說話”的老鄉，便開始鼓動老家的親戚
、朋友一起過去掙錢。不久後，便有十餘人在談某的安排下前往老撾。

　　從這時起，談某正式成為公司的陽新籍“總代理”，負責招攬

、管理公司所有陽新籍人員。相比於業務員，他可以另外收取其他同鄉“業績”的30%作為提成。此後，談某便離開了“一線”工作。

　　向可輝向記者介紹了“共贏公司”的架構。“共贏公司”總體呈金字塔式分布：老板—總代理（提成30%）—二級代理（提成10%至15%）—主管（提成10%）—組長（提成5%）—業務員（提成5%至10%）。“laobanshouxiahuiyouduogezongdaili，zongdailishouxiayouyouduogeerjidaili，yicileitui。dailiyibanandiquhuafen，zhuguanfuzeguanliyigebangongshiderenyuan
，zuchangzhuyaofuzepeixunxinrenyewuyuan，zhidaotamenjinxingjuticaozuo。”向可輝還總結出了這批犯罪嫌疑人的共同點：學曆普遍低
、年輕，大多無法承擔技術性工作。

　　境外電詐公司的“人才培養模式”

　　談某說，在“共贏公司”首先要學會的就是“自我洗腦”。很多新人在一開始騙人後會產生愧疚感，公司便安排專人對其進行“心理疏導”。談某還會推心置腹地開導他們
，給他們灌輸“這種事情都是你情我願的”“他們被騙是自己的選擇”“就算不被公司騙也會被別人騙”等想法。

　　據談某介紹，為了迎合大多數人的社交習慣，“共贏公司”將上班時間設定在中午12點到晚上10點。“這個時間段更好找目標，晚上人也更容易被情感左右。”

　　在記者的追問下，談某還提到了電詐公司的“人才培養模式”。新業務員進公司時的培訓內容包括：熟悉各大熱門社交軟件的玩法
、尋找目標並對目標進行分析、包裝自己的賬號等。公司會用許多“成功案例”給新人進行話術培訓，也會教新人如何應對突發情況。

　　業務員進入實際操作階段後，每人會領到一台電腦

、一部手機和一張電話卡
，隨後按要求注冊好各社交平台的賬號。接著
，他們會在個人簡介上將自己打造成銀行高管、理財師、工程設計師等成功人士，再在社交平台上尋找個人簡介中帶有“空虛”“寂寞”等字眼、在日常發布中喜歡炫富的男性或女性。打招呼後
，如果發現對方有交友意向
，便逐步培養感情獲取對方的信任。最後，業務員會“不經意”告訴對方自己有賺錢的渠道並展示自己在詐騙平台的餘額，一步步引導對方在賭博平台下注。

　　談tan某mou坦tan言yan，網wang絡luo賭du博bo平ping台tai的de賠pei率lv和he餘yu額e在zai後hou台tai是shi可ke以yi修xiu改gai的de。能neng保bao證zheng被bei害hai人ren一yi開kai始shi每mei局ju都dou是shi贏ying錢qian的de狀zhuang態tai，還hai可ke以yi提ti現xian。但dan隨sui著zhe被bei害hai人ren不bu斷duan加jia大da賭du資zi，贏ying的de機ji會hui會hui逐zhu漸jian變bian少shao，最zui終zhong連lian本ben金jin也ye拿na不bu回hui來lai。

　　談到境外生活時
，談某說：“公司規定業務員一般不能出園區，但我手底下的都是熟人，有時間我就會帶他們出園區放鬆一下，也能打消一些他們想回國的念頭。”談某稱，如果帶來的人沒幹滿約定的時間（通常是一年），他作為代理需要承擔他們往返的交通費、住宿費以及到公司之後的夥食費、住宿費等，所以他希望大家都能踏踏實實留在公司。

　　2019年5月，“共贏公司”被當地武裝力量包圍後解散。在該公司任職期間，談某通過直接詐騙和從他人處獲取“提成”共計獲利100餘萬元。

　　60餘名“回流”涉詐人員到案

　　由於談某涉嫌詐騙、組織他人偷越國（邊）境一案作案地點在境外、團夥內部層級複雜、涉案人員眾多


、隱(yin)蔽(bi)性(xing)高(gao)
，為(wei)調(tiao)查(zha)取(qu)證(zheng)帶(dai)來(lai)極(ji)大(da)困(kun)難(nan)，公(gong)安(an)機(ji)關(guan)立(li)案(an)後(hou)無(wu)法(fa)快(kuai)速(su)厘(li)清(qing)涉(she)案(an)人(ren)員(yuan)犯(fan)罪(zui)事(shi)實(shi)。經(jing)溝(gou)通(tong)協(xie)調(tiao)，陽(yang)新(xin)縣(xian)檢(jian)察(cha)院(yuan)主(zhu)動(dong)派(pai)員(yuan)依(yi)法(fa)介(jie)入(ru)，聯(lian)合(he)陽(yang)新(xin)縣(xian)公(gong)安(an)局(ju)民(min)警(jing)一(yi)同(tong)前(qian)往(wang)陝(shan)西(xi)省(sheng)合(he)陽(yang)縣(xian)調(tiao)查(zha)取(qu)證(zheng)。針(zhen)對(dui)談(tan)某(mou)參(can)與(yu)境(jing)外(wai)詐(zha)騙(pian)集(ji)團(tuan)的(de)時(shi)間(jian)、在境外詐騙集團中的作用
、詐騙的模式以及詐騙集團的總人數等關鍵問題
，檢察人員引導偵查人員對關押在合陽縣的犯罪嫌疑人進行重點訊問。

　　“公gong安an機ji關guan對dui已yi經jing查zha明ming真zhen實shi身shen份fen的de回hui流liu人ren員yuan組zu織zhi展zhan開kai了le集ji中zhong抓zhua捕bu，並bing對dui犯fan罪zui嫌xian疑yi人ren的de資zi金jin交jiao易yi情qing況kuang進jin行xing分fen析xi，對dui相xiang關guan人ren員yuan信xin息xi進jin行xing核he實shi比bi對dui，對dui已yi經jing核he實shi的de涉she詐zhaApp、網址、域名等信息在國家反詐大數據平台進行串並，全力核實被害人情況。”辦案民警明垚介紹說。

　　與此同時
，該院還與陽新縣公安局開展會商
，梳理合陽縣移送的涉案線索，引導公安機關從涉案人員的出入境記錄著手偵查。“bananzhong
，womenzhongdianzhenduixiangguanhangbanxinxijinxingfenxiyanpan

，jiehechujingrenyuandeshehuiguanxijitanmoudaoanhoudegongshu，jinyibusuodingcanyujingwaizhapianderenshu。gonganjiguanduizhengjujiaoweichongfendefanzuixianyirenkaizhanwangshangzhuitao，zhugejipo
，quebaozuodaoquanliantiaodaji。”向可輝補充說。

　　經查，2018年3月至2022年4月，談某先後作為老撾金三角“共贏公司”、菲律賓馬尼拉某公司
、馬來西亞吉隆坡“卓越公司”、老撾金三角“恒榮公司”4家jia公gong司si的de陽yang新xin籍ji代dai理li
，以yi赴fu境jing外wai旅lv遊you或huo偷tou渡du等deng方fang式shi，招zhao募mu陽yang新xin籍ji人ren員yuan利li用yong國guo內nei外wai社she交jiao軟ruan件jian引yin誘you境jing內nei居ju民min在zai虛xu擬ni賭du博bo平ping台tai投tou資zi押ya注zhu
，實shi施shi電dian信xin網wang絡luo詐zha騙pian活huo動dong。在zai此ci期qi間jian
，談tan某mou共gong非fei法fa獲huo利li700餘萬元
，涉案金額高達3000餘萬元。

　　經查
，2018年3月至2022年4月間，談某與手下人員先後招募了70餘名同鄉赴老撾實施電信詐騙

，現已到案62人
，檢察機關依法批準逮捕41人，提起公訴18人。同時，檢察機關對藏匿在境外未歸的犯罪集團4名骨幹成員依法作出批準逮捕決定。

　　目前，該案正在進一步審理中，串聯案件及其他涉案人員也在同步審查中。

來源：檢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