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頭發通常是5萬到8萬根，一頂全人工的真人發絲假發需要針織5000到25000針不等。”瑞貝卡股份公司（下稱瑞貝卡）常務副總經理張天有拿起一頂假發對中新經緯介紹道。
河南許昌有著完整的假發生產工業體係，是全球最大的發製品集散地和出口基地，有著“世界假發之都”之稱。
近日，中新經緯走進許昌，探訪這個“頭頂上”的“小生意”如何走向世界。
一根一根發絲鉤織，最高賣至一兩萬
“我手裏（製作的發塊）要織1300針，像這樣大小的，我一天最多能做3個。”在(zai)瑞(rui)貝(bei)卡(ka)生(sheng)產(chan)車(che)間(jian)裏(li)，一(yi)位(wei)手(shou)工(gong)勾(gou)發(fa)師(shi)傅(fu)對(dui)中(zhong)新(xin)經(jing)緯(wei)講(jiang)道(dao)。隻(zhi)見(jian)她(ta)左(zuo)手(shou)將(jiang)頭(tou)發(fa)放(fang)在(zai)網(wang)帽(mao)的(de)細(xi)縫(feng)上(shang)，右(you)手(shou)指(zhi)捏(nie)緊(jin)一(yi)根(gen)鋼(gang)針(zhen)，上(shang)下(xia)遊(you)走(zou)，很(hen)快(kuai)地(di)將(jiang)黑(hei)色(se)頭(tou)發(fa)漸(jian)次(ci)固(gu)定(ding)在(zai)網(wang)帽(mao)上(shang)。
“假發必不可少的主要製作工藝有20道，分別是裁料、整毛、修剪、包裝等。而這些程序細分下來實際操作的環節將近上百道。”瑞貝卡高針車間主任範瑩瑩告訴中新經緯。
▲瑞貝卡假發展廳 中新經緯攝
中新經緯看到，瑞貝卡的假發生產車間分為兩層，同時進行著十幾道流水線工序製作。一層主要是假發修剪打理、產品包裝、裝箱，二層分布著高針區、平縫區、手織區等。
在車間二層，有的工人負責將發網原材料縫製成型，有的工人負責將假發條縫到發網上，有的工人則主要負責手工將發絲縫在發網上。
▲工人在操作高針機縫製發條 中新經緯攝
張天有告訴中新經緯：“手工勾發師傅需要一根一根地將發絲鉤織在發網上，非常困難。做成一頂這樣真人發絲的假發，需要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按照每天200元的工資來算，單是將頭發勾在發網上這一個環節，手工成本至少1000元，再加上前期收集真人發絲，後期加工等消耗，最終這樣一頂假發走向市場最高可以賣到一兩萬元。”
範瑩瑩表示，不是所有的假發都需要全手工製作，現在更多地采用機器製作。像高針機、平縫機的使用，大大提升了生產效率，一個兩百多人的流水線車間，一天能經手3000多套假發。
“經過二層的工序後，一頂假發的製作就逐漸進入尾聲，它們會被送往一層車間的完成區，等待‘美容’。”範瑩瑩說，負責收尾的師傅會像理發師一樣，對假發進行“洗剪吹”。不bu過guo，由you於yu在zai假jia發fa製zhi作zuo的de最zui早zao環huan節jie中zhong已yi經jing進jin行xing過guo清qing潔jie處chu理li，所suo以yi在zai完wan成cheng區qu，隻zhi有you碰peng到dao曲qu發fa造zao型xing的de假jia發fa，才cai會hui再zai次ci對dui假jia發fa進jin行xing下xia水shui處chu理li或huo者zhe一yi些xie其qi他ta的de工gong藝yi處chu理li，使shi該gai產chan品pin發fa型xing曲qu度du呈cheng現xian出chu來lai最zui好hao的de效xiao果guo。
▲工人在給假發做最後的修剪 中新經緯攝
zuizhong，suoyouchuligongzuojinxingwan，dabaozhuangxiangdegongrenjiangyidingjiafayongfawangtaozhu，zaisaishangzhichengzaoxingdezhike，zhengqidifangrupinpaibaozhuanghezhong。zhici，yidingjiafajiudanshengle，zhenggeshengchanguochengdayuezai3-4天。
範瑩瑩表示，從產品設計之初，就要考慮原料、輔料、工(gong)藝(yi)。比(bi)如(ru)同(tong)樣(yang)外(wai)形(xing)的(de)假(jia)發(fa)，網(wang)帽(mao)使(shi)用(yong)上(shang)，要(yao)根(gen)據(ju)客(ke)戶(hu)提(ti)出(chu)的(de)舒(shu)適(shi)度(du)要(yao)求(qiu)，來(lai)選(xuan)擇(ze)使(shi)用(yong)堅(jian)硬(ying)的(de)還(hai)是(shi)柔(rou)軟(ruan)的(de)，發(fa)夾(jia)款(kuan)式(shi)也(ye)需(xu)要(yao)根(gen)據(ju)客(ke)戶(hu)使(shi)用(yong)習(xi)慣(guan)提(ti)前(qian)確(que)定(ding)。
據發博城許昌假發一條街總經理田良軍介紹，規模較大的企業從收頭發到加工整理、生產製作、手工手織，整個流程都在同一工廠完成。有的企業也涉及外協（依靠外部公司幫助處理部分生產工序）和輔料引進，比如會從韓國進口原材料。
假發，如何不假？
對於一頂假發，最高的標準便是“不假”。此前，假發的來源是真發。
但隨著假發產業不斷發展，原料資源變得極其有限，致使真發價格節節攀升。
許昌正宏工藝品有限公司（下稱正宏工藝）總經理王太科告訴中新經緯，真人發原料主要來自印度、中國、緬甸、巴西等國家。其中質量最好的是沒有經過漂染或者燙染的純天然頭發，也被叫做“少女發”。早期，印度真發一噸價格在100萬元左右，最高時價格達到180多萬元。中國真發因為發質好、光澤度高，更受歡迎，價格也最高。“25寸至28寸的真發產品，一公斤價格能過萬元。可以說，中國人頭頂都是‘黑黃金’，真的可以與黃金媲美。”王太科說道。
“一公斤化纖發絲再長，（較低的）成本隻有20多元，這個差距就決定了化纖類和人發類產品的差異。”張天有說。
作為最接近真人發的一種原料，化學纖維被廣泛應用於製作假發，假發來源走向毛發纖維（真人發和動物毛發）與化學纖維相結合。
化學纖維的出現，使假發產業的產能急速提升。瑞貝卡化纖發絲製作工廠相關負責人李良傑告訴中新經緯，該公司每月能生產300噸化纖原絲，其中大部分留給瑞貝卡自用，其餘部分則外銷給其他發製品廠。
ciqianhuaxuexianweidezhizuofangfajigongyibeirihanqiyelongduan。wangtaikeduizhongxinjingweijieshao，zaigaigekaifangchuqi，rihandengwaiziqiyezaizhongguokongzhizhejishuyuxiaoshouwangluo，zhongguoqiyedaduobanyandaigongchangjiaose。
為了能夠自主控銷，瑞貝卡等中國假發企業開始走上研發之路，通過化纖技術迭代，在2012年前後打破日韓壟斷。
李良傑告訴中新經緯，在瑞貝卡，發製品材質已進行了三次迭代升級。
“發(fa)絲(si)技(ji)術(shu)的(de)進(jin)步(bu)讓(rang)假(jia)發(fa)行(xing)業(ye)從(cong)勞(lao)動(dong)密(mi)集(ji)型(xing)企(qi)業(ye)逐(zhu)漸(jian)轉(zhuan)變(bian)成(cheng)技(ji)術(shu)密(mi)集(ji)型(xing)企(qi)業(ye)，也(ye)讓(rang)假(jia)發(fa)企(qi)業(ye)能(neng)夠(gou)進(jin)一(yi)步(bu)把(ba)假(jia)發(fa)做(zuo)得(de)不(bu)假(jia)或(huo)者(zhe)說(shuo)以(yi)假(jia)亂(luan)真(zhen)，讓(rang)佩(pei)戴(dai)者(zhe)有(you)更(geng)好(hao)的(de)佩(pei)戴(dai)體(ti)驗(yan)。”張天有說。
tianliangjunbiaoshi，weilerangjiafagengjiabizhen，jiafaqiyedegaoduanshougongyichanpinhuicaiyongdizhengongyi，jijiangtoufagouzhizaizhongjiandeleisifawangshang，ranhoucongzuishangcengdezhongguojuanwangshangdichulai，xiamianzaifuyicengqinfushushidefawang。zhezhongchanpinxuyaoanzhaorendetoupiyangshi、顏色、膚色去製作，每一平方厘米有多少根頭發，每一個部位有什麼角度有嚴格規定，哪怕是熟練的手工藝人，也需要5到7天才能製作一頂全頭假發。
▲瑞貝卡假發手織師傅正在使用遞針工藝。中新經緯攝
“現xian在zai仿fang真zhen發fa的de性xing能neng在zai經jing過guo二er次ci加jia工gong之zhi後hou，與yu人ren發fa的de性xing能neng基ji本ben上shang接jie近jin，大da眾zhong消xiao費fei者zhe已yi經jing無wu法fa辨bian別bie真zhen假jia，隻zhi有you用yong一yi些xie專zhuan門men的de儀yi器qi才cai能neng檢jian測ce出chu來lai。我wo們men用yong的de聚ju酯zhi類lei原yuan料liao一yi是shi有you逼bi真zhen度du，二er是shi對dui人ren體ti沒mei有you危wei害hai。”李良傑說道。
一縷發絲牽動國際貿易
假發對於許昌的意義，是巨大的。
田良軍表示：“目前，許昌市有各類發製品企業4100餘家，有進出口實績的發製品進出口企業764家，相關從業人員超30萬人。有的家庭一家三代都從事假發行業，代代相傳的同時，工業體係越來越健全。目前，能夠批量生產的假發有上萬種產品，99%以上的客戶都能夠在許昌買到適合自己的產品。”
中新經緯注意到，根據2023年許昌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許昌市2023年年末全市常住人口438.3萬人。30萬假發相關從業人員占比已達到全市人口的6.84%，是在當地具有極強影響力的產業。
王太科回憶道，1989年，他從深圳來到許昌，從事假發行業超30年。雖然大半輩子沒有出過幾次國，但是經他工廠製作的假發卻遠銷海外。
“目前我們來自海外的訂單比較大，行情最好的時候一個月需求量在10萬頂左右。這時，除了我們自己的工廠生產之外，還會依靠外部加工。行情好的時候，在海外電商平台一年的營業額能超過億元。”王太科說。
在許昌，很多假發公司、商鋪或者工廠的產品主要麵向國外市場。許昌龍盈實業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告訴中新經緯，他們的假發製品主要出口國外，旺季（秋季、冬季）時一個月的訂單大概3萬頂。
許昌市商務局相關負責人告訴中新經緯，作為全國乃至世界上最大的發製品集散地和出口基地，2023年，許昌市有進出口數據的發製品企業764家，累計進出口額196.9億元，同比增長10%，占全市進出口額總量的72.6%，其中出口額168.5億元，同比增長17.7%。今年1-6月份，全市有進出口數據的發製品企業721家，出口額84億元，同比增長7.6%。
“gaigekaifangchuqi，zhongguojiafachukouquanbuyilaiguojiawaimaogongsichukou，suizhegaigekaifangbuduanshenru，qiyeyongyouzizhuchukoujingyingdequanli，keyizhijieheguowaipifashangjinxinghezuo。jin20年，電商的發展讓企業可以直接把假發點對點發到消費者手裏。目前，電商已經占據假發銷售渠道的半壁江山。在速賣通、亞馬遜、tiktok等多個電商平台都做得非常好。”張天有說。
▲瑞貝卡電商直播間 受訪者供圖
王太科告訴中新經緯，許昌的假發能夠遠銷海外少不了電商的功勞。以前很多公司要做出口，需要麵臨高額的倉儲費、運費、清關費。現在，通過某些電商平台，客戶在國外下單，公司直接從國內發貨，隻用付運費，節省了成本。
王(wang)太(tai)科(ke)介(jie)紹(shao)，公(gong)司(si)有(you)專(zhuan)門(men)的(de)電(dian)商(shang)部(bu)門(men)，一(yi)個(ge)是(shi)國(guo)內(nei)電(dian)商(shang)，一(yi)個(ge)是(shi)海(hai)外(wai)電(dian)商(shang)。近(jin)期(qi)，他(ta)也(ye)在(zai)籌(chou)劃(hua)海(hai)外(wai)電(dian)商(shang)直(zhi)播(bo)，屆(jie)時(shi)將(jiang)與(yu)海(hai)外(wai)主(zhu)播(bo)合(he)作(zuo)或(huo)者(zhe)付(fu)費(fei)給(gei)海(hai)外(wai)主(zhu)播(bo)。在(zai)他(ta)看(kan)來(lai)，海(hai)外(wai)主(zhu)播(bo)更(geng)熟(shu)悉(xi)海(hai)外(wai)消(xiao)費(fei)者(zhe)的(de)消(xiao)費(fei)習(xi)慣(guan)。
目前，正宏工藝在海外電商的主要消費群體還是歐美地區的女性消費者。價格在5000元甚至上萬元一頂的真人假發訂單，多來自歐美高收入群體，他們對假發的品質要求較高。
“亞洲人以自然色為主體，最多有一些深棕色、咖啡色，一般比較喜歡自然直發。歐美人本身頭發顏色比較多樣，供給他們的假發會有金黃色、淺黃色、咖啡色等，發型的設計比較張揚、個性一點。供給非洲的產品會更誇張和有個性，他們相對喜歡濃密有型的假發。”王太科說。
“發製品作為我市外貿的支柱產業，極大地推動了全市對外經濟貿易的發展，也讓許昌成為馳名中外的‘發飾品文化之鄉’和‘頂上時裝之都’。”上述許昌市商務局相關負責人說。目前，發製品作為河南省第二大出口單品和許昌市外貿支柱產品，市場遍布120多個國家和地區，占全球市場份額一半以上，在歐美市場占有率超過40%，在非洲市場占有率超過70%。
據張天有透露，瑞貝卡的第一大市場是美國，他們的假發產品在非洲、歐洲也有銷售。目前，中國假發市場從導入期到了成長期，瑞貝卡在中國市場發展勢頭也非常好。
數據顯示，2023年，瑞貝卡實現營業收入12.26億元，歸母淨利潤1230.23萬元。2024年前三個月，瑞貝卡實現營業收入2.74億元，歸母淨利潤536.37萬元。
張天有指出，目前，中國已經成為第一大人發假發出口國。假發類產品屬於小眾產品，國際上沒有標準。中國於2008年著手組建中國發製品標準化技術委員會，先後出台了5xiangguojiabiaozhun，zaiguojifazhipinmaoyidangzhongshiyong。muqianhenduoguojiazaifazhipinjinchukoumaoyishi，yejieyongzhongguodebiaozhun。zhongguozaiquanqiujiafashichangzhujianyongyouhuayuquan。
許xu昌chang市shi發fa製zhi品pin協xie會hui相xiang關guan負fu責ze人ren對dui中zhong新xin經jing緯wei表biao示shi，未wei來lai要yao進jin一yi步bu提ti升sheng許xu昌chang假jia發fa在zai全quan球qiu的de影ying響xiang力li，還hai需xu要yao進jin行xing技ji術shu創chuang新xin，持chi續xu投tou入ru研yan發fa，提ti升sheng假jia發fa的de製zhi作zuo工gong藝yi和he材cai料liao質zhi量liang，推tui出chu更geng逼bi真zhen、舒適、耐nai用yong的de產chan品pin。培pei育yu一yi批pi具ju有you國guo際ji競jing爭zheng力li的de知zhi名ming品pin牌pai，通tong過guo品pin牌pai故gu事shi和he文wen化hua內nei涵han的de傳chuan播bo，提ti升sheng品pin牌pai價jia值zhi。不bu僅jin關guan注zhu歐ou美mei市shi場chang，還hai要yao積ji極ji開kai拓tuo新xin興xing市shi場chang，滿man足zu不bu同tong地di區qu消xiao費fei者zhe的de需xu求qiu。
文：李自曼 王玉玲 實習生 張舒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