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原網
你要寫洧(wěi)川南城門上的古柏,就不能隻寫古柏。
要寫皴裂的樹皮裏藏著500年的霜雪,寫虯結的枝椏劃破漠漠長空;要寫洧川青石板路上千年未改的轍痕,寫大集裏麻醬燴麵蒸騰的煙火氣氤氳著古柏蒼鬱的枝葉;寫它獨立斷崖的孤傲,守望著山河更迭的永恒。
早就聽聞洧川古鎮的大名,尤其是那琥珀色光澤的洧川豆腐,總在心頭縈繞。
仲夏的一個清晨,我終於踏上了前往洧川的路,拋開城市喧囂,去赴一場舌尖與文化的約會。
車停處,洧川鎮南街村南城門赫然眼前。這座始建於明代景泰元年的城門,曆經500餘年風雨,磚石間盡是歲月滄桑。
大青磚砌就的內外牆壁,底部青石點綴,半圓形拱券門,古樸厚重,仿佛讓人穿越回往昔。
城門內側、門洞正上方,那株古柏最為奪目。
傳說中,500多(duo)年(nian)前(qian)城(cheng)池(chi)竣(jun)工(gong)時(shi),一(yi)隻(zhi)小(xiao)鳥(niao)嘴(zui)裏(li)銜(xian)著(zhe)一(yi)枚(mei)熟(shu)透(tou)的(de)柏(bai)樹(shu)籽(zi),當(dang)它(ta)從(cong)洧(wei)川(chuan)南(nan)城(cheng)門(men)上(shang)空(kong)飛(fei)過(guo)時(shi),也(ye)許(xu)是(shi)驚(jing)歎(tan)於(yu)城(cheng)池(chi)的(de)雄(xiong)偉(wei)壯(zhuang)觀(guan),一(yi)不(bu)小(xiao)心(xin)柏(bai)樹(shu)籽(zi)從(cong)嘴(zui)裏(li)滑(hua)落(luo)下(xia)來(lai),柏(bai)樹(shu)籽(zi)在(zai)溫(wen)暖(nuan)的(de)磚(zhuan)縫(feng)裏(li)生(sheng)長(chang)起(qi)來(lai),它(ta)的(de)根(gen)牢(lao)牢(lao)地(di)抓(zhua)著(zhe)磚(zhuan)縫(feng)深(shen)深(shen)的(de)往(wang)裏(li)鑽(zuan),斜(xie)探(tan)著(zhe)身(shen)子(zi)頑(wan)強(qiang)地(di)生(sheng)長(chang)。
小柏樹曆經500多年的風雨變成了大柏樹,胸圍有三尺多,如今,它形如展翅鳳凰,根係如巨龍利爪,沿著磚縫生長,與城門血脈相連。
當地老人許萬興說起這棵古柏,語氣裏也浸著歲月沉澱的溫柔。
“1964年nian那na個ge悶men熱re的de夏xia夜ye,天tian空kong突tu然ran烏wu雲yun密mi布bu,狂kuang風feng裹guo著zhe暴bao雨yu,還hai下xia著zhe冰bing雹bao,許xu多duo樹shu木mu都dou被bei連lian根gen拔ba起qi。那na棵ke老lao古gu柏bai的de枝zhi幹gan枝zhi葉ye也ye被bei吹chui得de劇ju烈lie搖yao晃huang,但dan根gen基ji如ru定ding海hai神shen針zhen般ban巋kui然ran不bu動dong,是shi不bu是shi很hen神shen奇qi?我今年76歲了,古柏樹對於我來說,更像一位慈祥的長輩,守護我看護我長大,每逢家人出遠門也會到古柏樹那裏祈求遠行平安。”
現在逢年過節,鄉親們也會來掛紅綢祈福,它早已成了洧川人的“精神圖騰”。祭台前,香燭明滅,字符斑駁,寄托著人們對平安、豐收與長壽的祈願。
洧川南城門還有一奇,其女牆呈十字形狀。原來,宋、明兩朝洧川走出呂蒙正、劉理順兩位狀元,隻有出過狀元的縣治,才有資格修建這般城垛。小小的花形城垛,彰顯著深厚的科舉文化內涵。
日頭剛爬上城樓垛口,洧川南城門下的石板路就被喧鬧聲填滿。
逢三六九的大集像被掀開蓋子的蒸籠,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架子車上滾滿翠圓的西瓜,竹篾筐裏堆成小山的蜜桃、黃杏,那些果皮兒上、葉兒上還凝著清晨的露水。
一位老漢扁擔兩頭整齊碼著水靈的黃瓜,番茄,賣豆腐的小哥扯著嗓子吆喝,大案板上一層細紗白案布蓋在長條豆腐上。
那琥珀色是洧川豆腐特有的色澤,還有鬆軟可口、焦香酥脆的洧川鍋盔、辛香裹挾著肉脂醇厚的五香牛肉,也是引得路人頻頻駐足。
“妮兒,這晌午啦,想吃點兒啥?咱家燴麵中嘞很!”臨到中午,不覺來到露天的燴麵灶台前,看著鐵鍋咕嘟咕嘟翻湧著奶白色的骨湯,肚子也不由得咕咕叫起來。“中啊姨,來一碗嚐嚐!”
說話間,師傅抄起竹筷,將寬厚的手工燴麵抖入沸水中,麵條如銀龍入水般舒展身姿,上下翻滾。
眨zha眼yan間jian,燴hui麵mian被bei撈lao入ru粗cu瓷ci大da碗wan,澆jiao上shang兩liang勺shao濃nong稠chou的de淺qian黃huang色se麻ma醬jiang,淋lin一yi勺shao紅hong亮liang的de辣la椒jiao油you,撒sa上shang翠cui綠lv的de香xiang菜cai,最zui後hou舀yao滿man骨gu湯tang,熱re氣qi裹guo著zhe香xiang氣qi瞬shun間jian升sheng騰teng而er起qi。
我蹲坐在小馬紮上,捧起碗時,麻醬的醇厚、骨湯的鮮香、辣椒油的熱辣瞬間在鼻尖炸開。
挑起一筷子掛滿麻醬的燴麵,麵條根根爽滑勁道,咬下去彈牙又吸飽了湯汁。再來一口湯,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真是通體舒暢!美哉妙哉!
當落日爬上城樓飛簷時,大集漸漸收了喧囂。
一邊是沉默的曆史見證者,一邊是鮮活的人間煙火,洧川鎮就這樣將時光折疊,讓厚重的過往與滾燙的當下在青磚黛瓦間交織纏繞。
身後此起彼伏的“好吃再來”鄉音追著步子,忽覺洧川的煙火氣原是這般勾人——它藏在豆腐溫潤的琥珀色裏,浸在老鹵綿長的回甘中,落在城門斑駁的光影間。
車輪緩緩駛出,後視鏡裏,那方盛滿歲月的熱鬧天地正縮成小點,而舌尖的餘韻、心頭的溫熱,卻分明在說:這一場奔赴,從來不是終點。
補 記
每一位到過洧川古城的人,都會忍不住對城牆裏長出的側柏發出驚歎之聲。
沿著洧川古城牆行進數十米,走進洧陽門,手撫斑駁的古城牆磚,走出城門洞,一抬頭,就發出了一聲“哇”。
一株長在城牆磚縫裏的側柏,已在此等了你500年。
它的根深深地紮進了城牆深處,樹幹傾斜著向上生長,粗達1.1米,蒼翠的枝葉舒展開來,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樹與牆共生
據《明史》記載,“(洧川)南有故城,洪武二年(1369年)以河患遷今治。又南有洧水,下流至西華縣合穎水。”又過了幾十年,明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知縣王傑奏請朝廷,始築洧川縣城。
按照這株側柏500年的樹齡計算,洧川南城門的主體部分從建成保留至今,再無動過。
500多年的曆史,樹和城互為佐證、互為依靠。
這株古柏,為何會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
“柏樹特別耐旱,能吸收空氣中和牆體內的濕氣,保證成活”,鄭州植物園園林園容科工作人員林博指出了洧川這株古柏能夠在磚縫中生長的原因,“柏(bai)樹(shu)根(gen)係(xi)發(fa)達(da),有(you)較(jiao)強(qiang)的(de)穿(chuan)透(tou)性(xing)和(he)附(fu)著(zhe)性(xing),並(bing)能(neng)分(fen)泌(mi)酸(suan)性(xing)物(wu)質(zhi)分(fen)解(jie)礦(kuang)物(wu)質(zhi),使(shi)根(gen)部(bu)固(gu)定(ding)得(de)更(geng)加(jia)牢(lao)固(gu),而(er)且(qie),它(ta)的(de)根(gen)係(xi)會(hui)自(zi)己(ji)尋(xun)水(shui),往(wang)水(shui)源(yuan)前(qian)進(jin),從(cong)而(er)保(bao)證(zheng)自(zi)身(shen)的(de)生(sheng)長(chang)。”
“500多年,古柏不斷生長的根係,或許早已與城牆融為一體了”, 登封市文物局世界文化遺產管理科靳紅軍說,“城牆外側是青磚,內側是夯土,雨水滲透進夯土層能夠給它補充一定的水分。”
rujin,weilebaohuzhezhugushu,dangdiyecaiqulegezhongcuoshishishudegenbunenghuoquzugoudeshuiyuanyukongqi。weichuanzhenzhengfugongzuorenyuanzhuqizhezhizhechengmenshangdelianggedadadechizishuo,“這就是我們特意在城牆上修建的兩個池子,池子裏麵有土,每逢幹旱季節我們還會給樹池裏澆水,保障古柏的生長。”
樹與城的500年,生活在這裏的人,既是見證者,更是守護者。
洧水一川流
站在城牆下仔細看這株側柏,就像一個人從城牆裏探出了身子,仰著頭向南張望。
古柏望向的南方,據洧陽門不到1公裏,有一條奔湧的河流,名叫雙洎(jì)河,古稱洧水。洧川,即因處於古洧水下遊的一片平川地帶而得名。
古洧水靜靜地流淌著,並在3000多年前與《詩經》相遇:
“溱(zhēn)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蕑(jiān)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xún)訏(xū)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詩經·鄭風》中的這首民歌,描述了3000多年前的三月初三,溱洧河邊青年男女出遊的歡樂景象,帶著春日的溫度、草木的芬芳和先民最鮮活的情感,為洧水這條河賦予了浪漫的氣息。
1000多年後,詩人白居易曾路過這片土地,也見到了洧水“方渙渙兮”的樣子,留下了“落日駐行騎,沉吟懷古情。鄭風變已盡,溱洧至今清”的詩句。
一條地理中的河,在後世的文學中不斷生長。又過了800多年,也是在一個春天,此時,洧川城牆上的那株柏樹已經長得十分粗壯了,清代詩人陳維崧經過洧川,留下詩句:“洧水一以流,垂楊自然綠。行行投前坡,人家映深竹。”
洧水不僅滋養了這片土地,也讓依水而建的洧川城,成為古時的交通要道。有些人經過這裏,留下了自己的足跡或詩句;也有人長眠於此,與洧水流過的這片土地永遠地聯係在了一起。
古柏東側500多米的一個水塘邊,北宋理學大師張載長眠於此,他發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橫渠四問,至今傳頌不斷;
gubaixibeifangxianglianggongliyuandesihecunli,youyizuoweizhengci。xiangchuanmingchaoshifadashui,weizhengdeguanguobeichongdaocichu,dangdirenweilejinianzheweiganyanzhijiandeyidaimingxiang,xiujianleweizhengci。
還有一位葬於洧川的一代名相,因為他,洧川城牆的形狀都發生了改變。
“大家看這女兒牆的中間,是十字形的,據說隻有出過狀元的城,才能修成這樣的形狀。”朱琪哲向我們介紹古柏傍邊的城牆,“我們洧川古時候出過狀元,而且還是兩個,他們是呂蒙正和劉理順,呂蒙正這個狀元還是流落至洧川的。
據《開封府誌》記載:“呂lv蒙meng正zheng,字zi聖sheng功gong,河he南nan人ren。父fu龜gui圖tu,起qi居ju郎lang。龜gui圖tu多duo內nei寵chong,惡e妻qi劉liu氏shi,並bing蒙meng正zheng出chu之zhi,頗po淪lun躓zhi,流liu寓yu於yu洧wei。太tai平ping興xing國guo二er年nian,蒙meng正zheng登deng進jin士shi第di,受shou匠jiang作zuo監jian丞cheng,乃nai迎ying父fu與yu母mu居ju,奉feng養yang備bei至zhi。曆li官guan參can知zhi政zheng事shi。”
呂lv蒙meng正zheng去qu世shi後hou,洧wei川chuan的de鄉xiang親qin們men為wei了le紀ji念nian這zhe位wei平ping民min出chu身shen的de宰zai相xiang,在zai離li他ta曾zeng經jing居ju住zhu的de寒han窯yao北bei三san裏li的de地di方fang,建jian造zao了le呂lv蒙meng正zheng墓mu地di和he祠ci堂tang。如ru今jin,呂lv蒙meng正zheng的de雕diao像xiang,聳song立li在zai洧wei川chuan鎮zhen最zui繁fan華hua的de街jie道dao上shang,他ta身shen著zhe官guan服fu,目mu光guang凝ning視shi著zhe遠yuan方fang,身shen後hou是shi洧wei川chuan的de煙yan火huo人ren間jian。
這煙火,自明朝洧川在此建城後便綿延不絕,是古柏樹下最鮮活的市井生活。它最集中的表現,就在洧川大集上。
洧川大集的形成,與洧水漕運直接相關,南來北往的糧船在此停泊,催生了糧食、布匹、農具等大宗交易,奠定了“三六九,洧川走”的商貿傳統。
人聲鼎沸的洧川大集,總會有一種美食戳中你的味蕾。豆腐攤前,非遺“洧川豆腐”以老漿點製,韌勁十足;鍋盔鋪裏,十八層酥皮散發著麥香;麻將燴麵的熱烈、五香牛肉的醇厚,舌尖上的洧川展示著中原趕集文化永恒的魅力。
500多年,城牆上的古柏,看著洧川城外渙渙而流的雙洎(jì)河,看著洧川大集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第一次來到洧川的你,發出了一聲驚歎——“哇”。
我在這兒
洧川南城門
河南省開封市尉氏縣洧川鎮航空港區224省道與025縣道交叉口東南500米
「 編者按 」
“要把古樹名木保護好,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好。”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指示,為守護自然與文明的珍貴遺產指明方向。
2025年3月15日,《古樹名木保護條例》正式施行,這部我國首部針對古樹名木保護管理的行政法規,以法律的堅實臂膀,為“綠色國寶”築起全方位守護屏障。每一棵古樹都是活著的曆史典籍,守護它們,就是守護文化根脈,延續文明薪火。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de)古(gu)訓(xun),在(zai)鄭(zheng)州(zhou)這(zhe)片(pian)熱(re)土(tu)上(shang)化(hua)作(zuo)跨(kua)越(yue)時(shi)空(kong)的(de)生(sheng)命(ming)交(jiao)響(xiang)。從(cong)阡(qian)陌(mo)交(jiao)錯(cuo)的(de)農(nong)耕(geng)時(shi)代(dai)到(dao)鋼(gang)筋(jin)森(sen)林(lin)的(de)現(xian)代(dai)都(dou)市(shi),鄭(zheng)州(zhou)的(de)古(gu)樹(shu)守(shou)護(hu)著(zhe)一(yi)代(dai)又(you)一(yi)代(dai)人(ren),忠(zhong)實(shi)地(di)記(ji)錄(lu)著(zhe)城(cheng)市(shi)版(ban)圖(tu)的(de)滄(cang)桑(sang)巨(ju)變(bian)。
中原網推出“古樹長歌·根脈中國——尋訪鄭州古樹”大型係列策劃報道。讓我們一起,去看看鄭州的古樹,就像去見一個久未謀麵的老朋友,探尋它們所蘊含的歲月故事。
全城尋樹
您家巷口可有會講故事的百歲樹翁?
一棵古樹,一段往事,一腔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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