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媒觀豫 | 農家小院裏的殷墟故事

　袁月明

　　“你瞧這個是侯家莊的老院子，1950年郭寶鈞主持武官村大墓發掘的時候就住在這兒。”

　　國慶假期前一天
，我再次收到年近古稀的張四平老先生發來的微信。視頻裏，老先生聲音爽朗

，中氣十足，“你瞧瞧
，這院裏的樹多粗。”

　　zhangsipingjiazhuhenanshenganyangshixiaotuncun。zhelijulidamingdingdingdeyinxugongdianzongmiaoyizhi，jinyibuzhiyao。zhanzaicunkou
，taiyanbiankewangjianchulizaihuanheduianderuyizhiqingtongjudingbandeyinxubowuguanxinguan。

　　國慶假期期間，殷墟博物館新館成了熱門打卡地，八方遊客慕名而來，以期奔赴一場與商文明的千年之約。

　　相(xiang)比(bi)之(zhi)下(xia)，小(xiao)屯(tun)村(cun)內(nei)則(ze)要(yao)清(qing)靜(jing)許(xu)多(duo)。這(zhe)個(ge)乍(zha)看(kan)起(qi)來(lai)和(he)豫(yu)北(bei)一(yi)眾(zhong)村(cun)莊(zhuang)幾(ji)無(wu)二(er)致(zhi)的(de)村(cun)子(zi)，在(zai)中(zhong)國(guo)乃(nai)至(zhi)世(shi)界(jie)考(kao)古(gu)史(shi)上(shang)卻(que)有(you)著(zhe)無(wu)可(ke)比(bi)擬(ni)的(de)重(zhong)要(yao)地(di)位(wei)。

　　125年前，這裏發現的帶有刻痕的“龍骨”
，起筆“一片甲骨驚天下”的恢宏篇章。近百年前，這裏落下的考古鏟，喚醒層層黃土之下的古老商王朝。

　　張四平家，就在小屯村中心偏東一點。小院不大
，上下兩層，唯門口掛著的“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館”牌匾，透露著它的與眾不同。置身院中，才知別有洞天。

　　甫一進門
，迎麵的牆上是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那是1928年10月12日
，殷墟第一次發掘前會議後的合影。畫麵裏，與董作賓、郭寶鈞等中國第一代考古巨擘們僅隔著幾個身位
，一位老者頭戴瓜皮帽
，眉頭輕蹙卻嘴角微揚
，眼中是三分緊張、七分憧憬。

　　再往裏走，殷墟前15次發掘的相關文字
、圖片資料依次在牆上鋪展開來，老者的身影也時不時出現在那些黑白照片的某個角落裏。

　　他叫張學獻，是張四平的祖父。彼時，身為包括小屯村在內的7個村的村長
，為考古隊協調事務

、保障後勤等活計，自然而然落在了張學獻身上。

　　“赴小屯，會議招工，開工事項。村長張學獻君

，接待吾等至其家。”“請村長代招工人十五名
，十三日開工。”“向村長家借或租房兩間
，為臨時辦公處所。”……這是董作賓在《民國十七年十月試掘安陽小屯報告書》中的記載。

　　“董作賓就住在我家哩！”說起祖父的經曆

，張四平如數家珍
，自豪得緊，“迄今為止殷墟出土甲骨數量最多的YH127坑
，也是在我家菜地裏發現的。”

　　凝視著照片
，黑白光影間，思緒仿佛重回1928年nian的de那na個ge秋qiu日ri。張zhang家jia的de小xiao院yuan裏li，新xin收shou的de糧liang食shi還hai在zai晾liang曬shai，在zai陽yang光guang下xia氤yin氳yun出chu豐feng收shou的de氣qi息xi。秋qiu風feng吹chui過guo，意yi氣qi風feng發fa的de考kao古gu學xue者zhe們men商shang討tao正zheng酣han，談tan笑xiao間jian
，為wei翌yi日ri的de發fa掘jue定ding下xia“最終作戰圖”。

　　1928年10月13日
，董作賓在小屯村揮出第一鏟
，中國考古人科學發掘殷墟的大幕就此拉開。時至今日，殷墟已成我國考古發掘次數最多
、持續時間最長、揭露麵積最大的古代都城遺址。

　　許是對祖父張學獻親曆的殷墟前15次發掘無比向往，又許是被擔任村小學教師的父親張樹楷掛在嘴邊的“文物不是你家的、我家的，而是大家的
、是國家的”深深影響，張四平打小就喜歡跟著殷墟考古隊後頭跑。

　　上小學時
，張四平就喜歡看考古隊挖探方、畫線
，經常從學校翻牆而出
，在考古工地邊上一蹲就是大半天，“考古隊上班我就來
，考古隊下班我再走。”

　　再大一些，到了20世紀70年nian代dai，恰qia逢feng著zhu名ming考kao古gu學xue家jia鄭zheng振zhen香xiang帶dai隊dui來lai小xiao屯tun一yi帶dai發fa掘jue，需xu要yao在zai村cun裏li招zhao些xie幫bang忙mang的de工gong人ren，張zhang四si平ping立li即ji響xiang應ying號hao召zhao前qian去qu
，沒mei成cheng想xiang隻zhi挖wa了le小xiao半ban天tian便bian被bei“辭退”。更沒想到的是，那次鄭振香發現的
，正是震動中外的婦好墓。

　　這事被張四平念叨了大半輩子。

　　danshenghuojiushizheyang
，zonghuiyouyixiewufaruyuandeqiranbugan
，yezonghuiyouyixieturuqilaidelingguangshanxian。congyigedangxiazouxianglingyigedangxia

，bujingyijian，mingyunbianqiaoranerzhi。

　　1983年，張四平偶然看到一篇講述殷墟發掘的文章，由此萌生“把殷墟每一次發掘的相關紙質資料收集下來”的想法。

　　說幹就幹。他開始嚐試聯係國內外相關研究院所、致信曾參與殷墟早期發掘工作的考古學家的後人

、整理整合各種可接觸到的曆史文獻……可找尋那早已湮沒在時光剪影中的人

、事
、物，怎會一路坦途？

　　老先生沒有告訴我，最初的“破冰”有多難，也沒有過多談論，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隻是說到激動處
，紅了又紅的眼圈，折射了這一路的來之不易。

　　從一個樸素的想法，到一座小有規模的私人展館，來來回回，尋尋覓覓，張四平及其家人花了40年。直到2023年
，凝結了張四平祖輩足跡、個人心血及未來期待的“殷墟甲骨文出土史館”，在小屯村正式開館


，迎來一批又一批參觀者或好奇或驚喜的目光。

　　直zhi到dao現xian在zai，時shi不bu時shi
，張zhang四si平ping還hai會hui收shou到dao海hai外wai寄ji來lai的de殷yin墟xu發fa掘jue相xiang關guan材cai料liao，或huo是shi一yi份fen考kao古gu報bao告gao的de影ying印yin件jian
，或huo是shi幾ji本ben專zhuan著zhu，又you或huo是shi幾ji張zhang老lao照zhao片pian。某mou次ci春chun節jie前qian，他ta還hai接jie到dao了le董dong作zuo賓bin後hou人ren董dong敏min的de問wen候hou電dian話hua。

　　如今
，張家第四代、張四平的兒子張棟梁，已接下講好殷墟故事的接力棒。他組建了專門的團隊
，開展麵向中小學生的殷墟研學與公益課堂活動。

　　說來慚愧，自我工作以來，殷墟不知采訪了多少次

，張家的故事
，卻一直到今年年初才第一次深入了解。

　　殷墟，這把理解華夏文明的關鍵“鑰匙”，在近百年的宏大曆史敘事之外，張家四代人並不起眼，卻代代相繼，搭起了殷墟考古發掘的草蛇灰線。

　　又是一年10yue。tongyangdeqiufengchuiguozhangjiadexiaoyuan。yubainianqianxiangbi，xiaoyuandemianmaosuiyidaxiangjingting，danjiaoxiadetudirengjiujinshi，qiarutongbuyuanchudehuanhe
，yiranboguanglinlin。

　　行文至此，突覺來形容張家四代人
，最契合不過的是袁枚的小詩：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

，也學牡丹開。

　　“嗐
，我這才哪兒到哪兒，跟咱殷墟考古隊的‘正規軍’那不能比。”老先生耿直得很
，直說最近幾個月一門心思想整修侯家莊的老院子，“那個老屋啊
，房頂上的瓦都壞了，我準備修修。說起來也算是個文物點哩，等修整好了再喊你來看啊！”

　　我無比期待。